1991年12月26日。

香港,冬日的清晨有些寒冷。

几名登山的人,背着挎包,一大早就准备登上太平山顶去看日出,对于他们来说,这一天是追逐希望和梦想的开始。

香港大桥上,一些跑步的人,迎着晨曦努力地奔跑在大桥上。对于他们来说,这一天很普通,他们只不过在努力做工作前的热身运动,。

昨晚,被救济的桥洞露宿者也被早上的寒气冻醒,努力地蜷缩着身子,把盖在身上的报纸整理好,加盖在自己的身上,努力去忘掉饥寒。对于他们来说,这一天只不过是重复的毫无意义的一天,只有进入梦乡才是真正的避风港湾。

一辆黄色的大黄蜂校车停泊在马路边,妈妈们牵着小宝贝的手,护送他们上学。对于这些妈妈来说,这只是一个枯燥无味的星期五,送孩子上学,回家做家务,要说变化,只是距离周末近了些。

……

早上,香港新界元朗的菜市场热闹非凡。

卖鱼强是这一片有名的“苦力强”。

按照人们所说,这家伙一辈子都没享过福,小时候被父亲抛弃,是他老妈一把手将他带大。七八岁就开始在菜市场捡剩菜,煮菜叶子吃。再大一些,去上学被人家欺负,于是就跑到菜市场看人家杀鱼,卖鱼。看的久了,老板就让他帮忙照看摊子,自己却去雀馆打麻将。

卖鱼强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,十年之内一直都给鱼摊老板打工,活越做越多,工资却没涨多少。

再后来,卖鱼强找老板商量涨工资的时候,却发现老板跑路了,原因是打麻将的时候欠人家钱,追债的上来,把他吓跑了。老板家里面只剩下女儿一个人,小姑娘十八九岁,智力有点问题,被那追债的一吓唬就哇哇大哭。卖鱼强看不下去,就用自己十年的积蓄,把这债给顶了下来。

再后来卖鱼强就接手了这个鱼摊,从打工仔变成了老板,还娶了那个傻姑娘,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。卖鱼强很知足,他不抽烟不喝酒,基本上没有是什么坏的嗜好,可就是在不久前,他却被朋友骗了去做期货投资。

期货和股票他不懂的,虽然在整个菜市场很多人都喜欢谈论这些,不过卖鱼强却从来不觉得股票有什么好玩的,不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,总觉得不踏实。

奈何,那个朋友嘴巴很会忽悠,于是卖鱼强就偷偷买了一些股票,据说是做空苏联的一些期货---可是很快,他的股票就被套牢了。那朋友见此,也没了踪影。卖鱼强舍不得自己的血汗就这么没了,于是就不断地补仓,不断地折腾,想要从股市上逃出来。

但是股市就是一个巨大的鳄鱼潭,你掉进去,不被吃得剩下骨头,就别想跑出来。

卖鱼强全部的家底都投进去了,昨晚,他喝得酩酊大醉,看着熟睡的老婆和两个可爱的双胞胎儿子,那一刻卖鱼强甚至有了一家人去死的冲动。

没人知道,为了补仓,他可是借了尖沙咀最凶狠最恶毒高利贷的钱。如果三天后不还钱,对方就会泼油漆,烧房子……被高利贷逼死的人,每天香港报纸上面都有写,都很凄惨。

于是,卖鱼强就把房间密封,趁着妻子和儿子熟睡,准备一家人烧炭自杀。

当他刚把碳炉点着,小儿子却醒了,惺忪着眼睛,光着屁股,挺着小肚子,一只手抓着下面的小雀雀对他说:“阿爸,我要尿尿。”

那一刻,卖鱼强心软了。

他哭了,嚎啕大哭。

觉得自己很没用。

没想到自己最鄙视岳父那样的人,最后自己却也成了那样的人。

他觉得,自己要家破人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