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已经不记得方才令他提心吊胆的桩桩件件,也忘记了自己乔装打扮成家丁守在云城外的初衷。眼见殿下绝尘而去,他毫不犹豫地跃上马背,策马扬鞭疾驰而去。

为了追上前头的人,他不断地抽响手中的马鞭,紧随其后来到了月胧山。他看到殿下熟门熟路地带着柳氏进了一处山洞,既没有招呼他,也没有撵人的意思。

翼略有些踯蹰,最终选择了守在石洞外。

不多时,山洞里生起了火堆,然后,那里头的动静有些不可描述。

翼摸了摸鼻子,乖乖蹲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山石上。

子夜时分,殿下出来一趟,交待道:“准备一下马车和她穿的衣裳,别太打眼。”

这是殿下二十多天来,第一次交街他办事。

不过,马车定然是给柳氏用的,衣裳也是给柳氏穿的,他却也只得乖乖照办。

翼忙活了整整一晚上,终于在天亮之前备妥马车,也带回了几件“不太打眼”的衣衫,他则乔装成了车把式。

翼心中很是忐忑,毕竟在岑山时,柳氏是见过他的,若是被她认出来,还不知道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。

以殿下对她的纵容,若是柳氏借题发挥……那后果只怕会不堪设想。

翼战战兢兢地坐在马车前头,惟恐柳氏趁机发作,只得低垂着头。然而,柳氏从头到尾,根本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一眼。

他听到车内,殿下正柔声细气地劝她吃东西。

“明溪,吃点干粮。”

“明溪,喝点水。”

“多吃点,不然你的伤怎么会好?”

“明溪,先吃点饼垫垫饥。”

“等到了云城,我定会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
……

翼已经听不下去了,冷情冷心、英明神武如诚王殿下,他怎么能为一个女人而低声下气至此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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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内,赵政霖正不遗余力地喂柳明溪吃饼。

“明溪不饿了么?你都没有吃什么东西。”他并没有再问柳明溪要去做什么,就好像她只是去云城游玩一般。“等你好些,我带你街上玩。”

“唔。”柳明溪答应得有些意兴阑珊,其实有点不想理他。

她微微侧开脸去,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刚刚递到嘴边的面饼。

按照她的想法,到了云城后,她就借机甩掉赵政霖,去找公子。可是她如今这副模样,根本连走路都走不了,如何能溜得开去?

赵政霖眼明手快,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,另只手再次将饼喂入她的口中。

柳明溪明白他应该是出于一番好意,可惜他根本就不会照顾人,而且他手上的饼又干又硬,除了咸味就吃不出其他来。

此时她正受着伤,身子娇弱得很,她只觉得所有的面饼都梗在喉咙里,上下不得。她更想念齐嬷嬷、小柱子、小松子和公子了。

赵政霖对她不适浑然不觉,兀自娓娓道来,“云城有家靖味轩,乃是云城最有名的食肆。”

他对于云城并非一无所知,来之前又特意琢磨过云城。他知道柳明溪对吃食颇为讲究,于是搬出了她感兴趣的靖味轩,果不其然,柳明溪眼睛随之一亮。

她兴味盎然地望着赵政霖,仿佛觉得满满卡在喉咙里的饼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。

“你先吃些饼垫饥。”赵政霖又一次将好大一张面饼直接递到她嘴边,看了看她愈发消瘦的面颊,他有些心疼道:“等你身子好些,我带你去靖味轩,说到做到。”

柳明溪才不管他在说什么,她心目中的赵政霖,从来就不是言而有信之人。她心中默念着靖味轩,公子也曾跟她提起过靖味轩!

想到公子,柳明溪又想起了在云城的日子。她的手自然而然地移向了胸口处,他给的那笔巨款,她一直没舍得用,妥妥地收在锦袋,就放在这里。

如今她身上穿着赵政霖帮她换的衣裳,哪还有什么锦袋?

柳明溪后知后觉地一声惊呼:“我的衣裳呢?”她记得她醒过来的时候正光溜溜地待在赵政霖怀里。后来……后来赵政霖就没让她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过。

柳明溪的脑子骤然一片空白,什么都顾不上了!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坐起身来,疾声厉色道:“赵政霖,昨夜你把我的衣裳都丢哪儿去了?”

提到昨夜,赵政霖首先记起来的是那一场销魂蚀骨的缱绻,他的身子下意识微微一僵。可她的神色和语气都不对,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,竟会这般反应激烈。

他扶住她的身子,柔声安抚道:“明溪,你这是怎么了?你的东西都在,何况,你要什么衣裳我都会给你买。”